李登祥
集体经济是我国公有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保证公有制主体地位、促进国民经济稳步发展、广泛吸收社会分散资金、繁荣城乡市场、增加国家积累、安置城镇劳动力就业，进而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近几年，集体经济的改革发展和新型集体经济的出现，引起了有关专家和社会各界的关注。改革中出现的新型集体经济，是公有制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结合的有效形式，它为传统集体企业的改革开辟了新途径，为集体经济的理论创新开辟了新境界，其发展前景应得到充分肯定。
一、新型集体经济在传统集体企业的改革上开辟了新途径
传统集体企业面临着许多困难和问题，但这并不等于集体经济没有出路。事实上，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传统集体企业在不断地深化改革，在不断探索新的发展途径。改革中出现的新型集体经济，既是传统集体经济深化改革的成果，也是集体企业继续改革发展的新模式。
1、传统集体企业在困境中亟须寻求改革和发展的新途径。传统集体企业底子薄、基础差、历史包袱重，特别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市场竞争日益加剧，传统集体经济在政策上优不过国有经济，在机制上活不过私营经济，在竞争上处于不利地位，经济状况日益恶化，其生存和发展面临严峻挑战。
从武汉市工业合作联社所属企业来看，目前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人员包袱重。联社所属42户集体企业，职工人数总计9887人，其中在岗2900人，下岗6987人，下岗率70.67%；离退休人员总计13761人，是在册人员的1.39倍，企业要承担相当大的费用支出。二是职工收入低。2004年联社所属集体企业在岗人员年人均收入为8900元，下岗人员年人均生活费1600元，比全市职工年人均11000元的收入要低很多。三是资产质量差。联社集体企业账面总资产134619.7万元，负债总额113252.1万元，净资产21367.6万元，资产负债率为84.13%。其中净资产为负数的有12户，占企业总数的27.3%。集体企业流动资产51910.4万元，流动负债61962.4万元，营运资金为负10052万元。同时，由于集体企业技术落后、设备陈旧、经营困难，大多数企业生存艰难,靠仅有的厂房出租也难以维持生计。这几年，企业虽然加大了改革改制的力度，但由于历史包袱沉重，企业缺少改制成本的矛盾十分突出。
传统集体企业所面临的困境，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体制和机制问题。从企业制度来看，传统的集体企业，产权模糊，名为“集体所有”，实际谁也不能所有，是一种“二国营”的集体企业，企业没有完全走向市场，缺乏适应市场竞争的能力。从管理体制来看，主要存在资产管理缺位的问题。一方面，企业现职职工与企业资产没有直接的出资关系，加之近几年职工民主管理的权力不断弱化，因而使企业的内部监管机制存在一些问题；另一方面，集体资产的所有者范围没有明确界定，是一个虚拟的主体，它既不是代表全民的国家，也不是企业内部的具体自然人，其监管主体也被虚化。因此传统集体经济的生存和发展，必须依赖改革。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要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集体经济的改革应该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在改革中寻求新的发展途径。
2、新型集体经济为传统集体企业改制和发展确立了方向。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指出：“以明晰产权为重点深化集体企业改革，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这明确地告诉我们，集体企业改革的重点是明晰产权，方向是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因此，努力探索集体经济的实现形式，推进企业实现制度创新，大力发展新型集体经济，是传统集体企业改革改制和发展的新途径。
在实践中，传统集体企业通过改革改制，发展成为具有活力的新型集体经济组织，有很多成功的范例。就武汉市联社所属集体企业的改制情况来看，分别实行了整体出售、分拆出售、先租后售、股份制改造、股份合作制等形式，较稳妥地实施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发展新型集体经济成为职工群众对企业改制的重要选择。
（1）通过搬迁改造，推进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建立员工控股企业。武汉市工程塑料有限公司是由原武汉市塑料五厂改制而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老企业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末，发展较快，是国内规模较大的聚四氟乙烯工程塑料制品生产企业之一，在国内同行业中有较高的知名度。但进入九十年代后，企业逐渐不景气，到1998年累计亏损2000多万元，生产经营日益艰难。2001年，公司将土地使用权整体转让给武汉市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获得补偿费3200余万元，对企业进行了改制。通过改制，公司400名富余职工得到妥善安置，其中自谋职业254人，公司共支付自谋职业职工安置补偿费500余万元。改制以后，公司中的集体资本量化到职工，企业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有196名职工将其解除劳动关系后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共259万余元作为新公司的出资，并与新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职工具有了劳动者和股东的双重身份。改制后的公司，职工的出资通过职工持股会进行管理，公司的股本结构变为：职工持股会出资占公司总股本的45.96%，经营者出资占总股本的22.43%，市工业合作联社出资占公司总股本的18.31%，市龙威集团（实业）公司出资占公司总股本的13.3%。公司已成为以职工控股的企业。公司在进行改制的同时，于2001年底，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民营科技园购地70亩，并于2002年3月份开始兴建新厂区。新厂区建筑面积
（2）组建职工出资企业，租赁老企业的厂房和设备，促进经济发展。武汉创兴电器电机制造有限公司是在原武汉东风电机电器制造公司改制后，由130多名与老企业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自行出资入股设立的新型集体企业。原企业是一个有四十多年历史的集体老厂，职工人数1100余人。“八五”期间，从日本松下和意大利阿斯贝拉引进两条电机自动生产线，成为武汉市唯一生产洗衣机电机、制冷压缩机电机的专业厂家。由于企业机制陈旧，管理落后，产品长期不能更新，销量萎缩，月产量不足万台，生产处于半停产状况，累计亏损6400万元，企业陷入投入多、消耗多、质量差、效益差的困境，1997年被列为市属二十四户特困企业之一。新企业成立后，采取租用老企业的生产场地和设备的经营方式，为国内几大制冷压缩机企业集团配套生产微型电机。新企业自2001年3月运行以来，取得了明显的经济效益。2001年，生产冰箱、冷柜压缩机电机31.3万台，产值完成3612万元，实现利润70万元，改变了老企业多年亏损的局面。2002年，生产压缩机电机32万台，实现工业总产值4480万元，产销率100%，总资产由新企业成立之初的100万元增至990.26万元，销售收入达到2018万元，实现利税165.6万元，利润80万元，人均年收入突破1.2万元。2004年，生产压缩机电机45万台，实现工业总产值5000多万元，实现利税达到历史最好水平，人均年收入突破1.5万元。
（3）盘活资产存量，筹集改制成本，在多领域发展新型集体经济。武汉钢制家具三厂改制前累计亏损470多万元，已经资不抵债，生产经营活动不能正常进行，职工生活费不能按时发放，职工养老保险金不能按月上缴。企业通过联建开发，有效地盘活了存量资产，筹集到改制成本，在妥善安置职工后，由106名职工自愿入股，组建了秉华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新企业自2001年成立，至今运作了四年，已形成了多元化的发展格局。一是在联建的住宅小区成立了物业公司和家政服务中心，介入家政、邮递、票务、旅游代理等业务，并向汽车租赁、酒店式公寓等方面拓展业务，安排了大量职工上岗，物业公司被评为市级先进单位。二是抓好几十个商业门面房的经营，兴办文化产业一条街。三是在开发区购地建厂，生产汽车座椅钢管，成为神龙汽车、奇瑞汽车、武锅、武船等大企业的配套协作单位。
事实说明，传统的集体企业没有生命力，改制是企业获得新生的有效途径。集体企业应当做好改制的文章，大力发展新型的集体经济。改制的核心，是要建立现代产权制度和现代企业制度，转换经营机制。改制的形式应当多样化。有的可以搞股份合作制，有的可以搞多元投资结构的混有所有制。在改制过程中，要处理好经营者与职工群众的关系，确保集体资产不变质、不流失。当然，集体企业的改制，还需要国家政策上的扶持，在历史债务处置、社会保障制度等方面，给集体企业改制创造好的环境，使集体企业有获得新生的机会，有重新发展渠道，从而使新型集体经济得以发展壮大。
二、新型集体经济在理论创新上开辟了新境界
新型集体经济的发展不仅在实践上取得了成功，在理论上也有很多创新。如：股份合作制的发展，使合作制与股份制相结合的理论建立起来，并进一步发展为“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的理论；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出现，使多元化产权结构的观念在集体经济改革发展中得以确立，突破了传统观念的束缚等等。新型集体经济的理论创新难以一一列举，其意义也很深远。其中，我有两点比较深刻的认识。
1、新型集体经济确立了劳动者的个人所有权，这是对单一公有制理论的实质性突破。我国传统集体企业的产权制度只认可共同所有，排斥个人所有。这种制度把集体企业界定为“集体投资举办的企业，以及部分个人通过集资自愿放弃所有权并依法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认定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和统计局《关于经济类型划分的暂行规定》）传统的集体企业一方面有较明晰的产权边界，即企业财产归企业全体劳动者共同所有；另一方面又存在终极产权模糊不清的弊端。传统的公有制理念，追求的是纯而又纯的公有制，不允许个人有产权。就连在合作化时期集资入股的集体企业，后来也把股金退给职工。企业招工进厂的职工，没有“带来”资产，职工离开企业也不能“带走”资产，职工与集体资产缺乏天然联系。在这种产权制度下，集体资产按照“二国营”模式运行，集体资产支配权事实上很准落实到“劳动者集体”手里。因此，传统的集体企业缺乏活力。
传统集体经济框架排斥个人所有权，这不符合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所有制思想的真实含义。《共产党宣言》指出：“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是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资本论》中有这样的论述：我们要建立的公有制是“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马克思的观点表明，共产主义并不排斥劳动者个人所有制。当然，这里讲的劳动者的个人所有制不同于个体户劳动者，而是生产资料共同占有，即“联合起来的社会个人的所有制”。这正是我们的集体所有制意义上的共同占有。事实上，传统集体企业在长期发展中，资产规模逐步扩大，公共积累不断增多，这些都是企业劳动群众集体创造的，在本质上归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企业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高积累，低消费”时期，企业积累是以职工低收入为代价换取的，因此传统集体企业现有的存量资产所有权，应当归企业职工。集体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首先要还原存量资产的产权归属。
新型集体经济实行“共同共有与按份共有相结合”及“个人所有，集体占有”的产权制度，其财产在价值形态上可以量化到劳动者个人，但在实物形态上不由个人支配，而由集体占有和支配。这就是在共同占有基础上，重建劳动者个人所有制，将共同所有与劳动者个人所有结合起来。这样的产权制度使所有者真正到位，解决了传统集体企业终极产权不到位的问题。
2、新型集体经济确立了“民本经济”的观念，这是对官本经济理论的实质性突破。民本经济是相对于官本经济而言的。就是以民为本，民有民营民享的经济，也就是人民是产权的主体、经营的主体、创造财富的主体。民本经济可以激发创新精神，可以使各种要素的活力迸发出来，可使创造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出来。民本经济有四个特点：一是经济形式以民营为主，二是社会投资以民间为主，三是社区事业以民办为主，四是政府管理以创造环境为主。
我国的传统集体经济原本是民本经济，但在“一大二公三纯”思想主导下，逐渐失去了民本的特色。政府用管理国有经济的模式管理集体经济，经营活动由政府决定，经营者由政府调配，企业用工由政府安排，甚至还退还职工的原始投资，集体经济成为了“二国营”，成为了官本经济。
新型集体经济首先在产权上明确了“民本”的特点，由劳动者的投资为主体，实行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资本联合。其次，在经济形式上实行“民营”，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确定经营者的产生方式和人选，自主决定企业的用工制度，自主开展经营活动。第三，在内部管理上实行“民主”，劳动者通过股东会或职工代表大会参与企业管理，通过“职工持股会”等形式参与企业的决策活动。第四，在经济利益上实行“民享”，职工在根据按劳分配的原则取得工资性收入的同时，还可以根据自己对企业的投资享有资本性收入，对企业的经营成果也享有终极所有权。第五，在经营风险上实行“民担”，劳动群众与企业的其他投资者一样，以自己对企业的出资额承担企业出现的经营风险。
新型集体经济的实践发展和理论创新，显示其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强大生命力。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这种新的经济形式将会不断完善，它将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进程中，发挥更加突出的作用，对实现劳动群众共同富裕的宏伟目标，将会产生深远的积极影响。（本文作了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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