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志

三、难点、创新点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劳动、集体生产、集体流通、集体消费产生集体资本和集体主义意识，如此构成集体性。集体性是今天人类社会性的高级部分，先进部分。

1、集体资本（资产）亟待保护，集体主义精神需要大力弘扬。集体经济今天的主要路径是资本化，形成集体资本。这里，“集体资本”是集体所有的、不能量化到个人的资本。集体资本是集体主义的物质形态、生产关系、经济基础。集体主义是集体资本的意识形态。集体资本的存否与运行和集体主义劳动的活跃与地位是区别社会主义公有资本与非社会主义公有资本本质的关键点。我国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进发的二十余年里几乎是从无到有地建设了庞大的民商法体系，在它的体系里迄今还缺少“集体资本”的地位和空间。公司资本和合伙资本与我们这里提出的“集体资本”有性质的不同。我国计划经济时期，集体财产曾受到当时的政治保护和舆论支持。我国进入市场经济之后，集体财产的物质形态在向资本形态转化过程中损失很多，并且缺少自己独立完整的人格化建设，所以一直没有很好地活跃起来，没有表现出自己强大的新质生命力，从而也缺少向上层建筑发出自己强有力的呼声。据调查，吉林省现有厂办大集体1500多户，有80%的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有18万人下岗。全省集体资产至少有100亿，集体企业员工上百万。集体资本虽然总量较大，但在实际工作过程中却监管乏力。长期以来，平调、侵占、挪用集体资产的事时有发生，至今仍不断出现把集体资产认为是“地方国有”或“无主资产”而被平调、被代管、被瓜分。集体企业利益受到侵害，企业劳动者失去所有权，企业丧失生产经营自主权，严重影响了集体经济的发展。到目前为止，集体企业的清产核资主要还停留在划清国有、集体或其他投资人的资产范围，对集体资产的最终归属仍不明确，主体仍然缺位。这是集体企业改革难以深入的关键所在。在农村，集体资产流失最严重的是集体土地，尤其是在工业化、城市化过程中城乡结合部的农村集体土地。由此产生的失地农民和土地腐败问题也与此有关。

我国是一个崇尚集体主义、追求社会主义、抑制个人主义、蔑视利已主义的国度。然而在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下，传统的荣辱观、义利观渐被扭曲，以至于本末倒置，集体主义节节败退，个人主义步步紧逼。集体资产逐渐被瓜分殆尽，集体主义思想、集体主义觉悟被冷落一旁，这就是私有制市场经济的负面影响之一，社会主义、集体主义与私有制市场经济的矛盾冲突就集中反映在这个界面上。市场经济最核心的概念是竞争。竞争产生的“马太效应”必然导致贫富分化、两极分化。这是与集体主义所追求的共同富裕相悖离的；市场经济天然自发地倾向资本，它的扬资本、抑劳动的性格、自发地对劳动群众的“主人翁意识”和“主人翁地位”构成挑战；市场经济强调利益（权利）本位，集体主义强调义务本位，这两者在思想体系上是有冲突的。有什么样的所有制就有什么样的意识形态。有了集体经济成分，有了集体所有制，集体主义精神才能发扬光大。

2、集体人格需要不断发育，集体所有权需要有法律规制，需要获得法律地位。人类社会发展的长河中，人格历史的进步与人格进步的历史肯定是一个重要的脉络。这种提法似乎有某种唯心主义色彩，但如果放到历史唯物主义的分析结构中就应该是成立的。生产力推动生产关系变化时，生产关系的矛盾就表现为不同阶级典型人格的变化，而生产关系的变化反馈于生产力时也必须具体化为某种人格。在国有与集体所有的企业改革过程中暴露出的大量问题，尤其和“产权”清晰与否相关的课题几乎都含有“人格”不清的内容。“产权”改革使用了“混合所有”，实质是在混合中，公有制借助私有制的责任制。私有制是一种天然的责任制，私有制的个人人格已经在几种阶级社会里发育成熟了，有完善的内容和完善的法律保护。公有制的人格则刚刚开始发育，法律上的设定、保障还非常不够。

集体所有权法律规制的难点、创新点之一是劳动与资本的法律地位问题。集体所有权在公司中的实现涉及活劳动与资本的关系，涉及活劳动转化为资本的法律权利。集体所有权的第一意义、第一历史任务就是让劳动支配资本。“剩余价值”的支配权如果可以经过资本的集体所有权最终转移到劳动手里，社会将减少很多因阶级对立和阶级斗争而产生的不和谐。社会生产会减少很多因阶级差别而产生的浪费（或曰：成本）。

难点、创新点之二是多个集体成员怎样将多个意志通过民主集中为一个意志；怎样将多个智慧或力量组织成统一的力量。法律如何保护、帮助这个民主集中的过程和结果，如何保护和帮助这个组织过程和结果。如何承认，如何（有条件地）赋予这个力量以法人资格。在市场竞争中,集体资本如果能够自主、健康地发展,成为具有独立法人蓬勃生命力的经济组织,必须像一个自然人一样建立自己的灵魂,建立自己独特的一套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为了形成集体，集体成员必须有“民主集中人格”。“民主集中”本来是一种组织方法，组织制度。经过共产党革命与建设的长期实践。社会已经历史地提出这个课题——民主集中可以成为一种人格、应该成为一种人格。市场主体对人格的要求之一是统一性，一致性。私人，个人有天然的意志统一性。（除非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或者是一个二元意志人。）而合作制之所以很难与公司制结合，其重要原因是合作原则的一人一票制度造成了“集中”的困难。西方的一股一票造成西方公司实际上是老板独裁，是最大的资本独裁。公司运行中缺少人本民主，只有资本民主。集体所有权的优势之一就在于民主集中人格的建立。

难点、创新点之三——集体资本人格化的主体性。集体资本在市场经济中必然人格化，集体资本人格化的过程就是物的资本变成人的资本、生产力的资本变成生产关系的资本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集体资本需要建立内部人格和外部人格。在市场经济环境中，任何经济主体对外都应该是一个“经济人”模型。整个市场经济环境，给市场主体提供的外部环境，要求市场主体对外部环境的态度是权利本位人格。集体经济的主体（法人）对内就形成了完全不同于对外的人格。起码应该是：义务本位，劳动本位，民主集中本位，集体本位。集体人格可能还有其它重要内容有待总结、发现。

四、措施

1、要不折不扣地贯彻“两个毫不动摇”精神，理直气壮地发展集体经济。贯彻“两个毫不动摇”要求我们必须两手抓。一手抓公有制经济，另一手抓非公有制经济。抓公有制经济也分两个领域、两个战场：一个是国有经济，一个是集体经济。发展集体经济，这是贯彻科学发展观的内在要求，是体现我党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的重要领域。

（1）完善自上而下的组织管理机构。可以考虑成立全国集体经济指导委员会（在全国手工业合作联社和供销合作总社、信用合作联社的基础上），负责全国城乡集体经济改制、发展工作，鼓励和促进传统集体经济向新型集体经济的转变；出台相关政策确保城乡集体资产的保值、增值与合理流动，防止集体资产流失蒸发，维护集体企业职工合法权益，保持一定范围的相关领域的社会稳定。各省也要成立相应机构，或隶属经贸委，或独立承担该职能。将来经过发展完善，这种组织机构似乎应该成为各级人大中的组织。

（2）制定出台全国性的鼓励集体经济发展壮大的政策措施。改革并没有让我们一劳永逸，我们还有许多领域的改革需要进一步推进，集体经济就是其一。据统计吉林省三个试点城市（长春、白山、四平）共有厂办大集体1051户，帐面资产总额60.4亿元，职工37.3万人，退休职工5.5万人。全省和全国的数字比这个还要大，还要多。如此巨额的资产，如此触目惊心的经营状况，如此沉重的历史包袱，如此庞大的职工队伍和不稳定因素，必须有相应的政策出台，必须有鼓励非公有制经济发展、鼓励招商引资那样大力度的政策出台，才能维护、拯救集体资产，维护、放大集体利益。

（3）培养一批有信仰、有能力、有觉悟、有追求的干部队伍。发展集体经济必须启用、培养一批有集体主义思想、有集体主义觉悟的人。没有王宏斌就没有南街村，没有史来贺就没有刘庄，没有曹和平就没有欧亚商都。没有这样一批人，集体经济就不可能蓬勃发展。目前发展城乡集体经济有三支队伍：手工业合作联社，供销合作社和农村信用联社。各种合作经济是建立集体资本，建立集体所有权的重大基础，集体企业要在实践中形成劳动驾驭资本、义务本位驾驭权利本位、集体主义驾驭个人主义的机制与局面，尤其是公有资本领导班子、特别是一把手的集体主义精神和其外部人格怎样形成，这些都是公有资本建设的关键问题，是党建的重大任务。

2、要进行法律规制建设，给集体经济以适度的法律地位。我国《宪法》明确规定：“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国家保护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国家的和集体的财产。”“国家保护城乡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鼓励、指导和帮助集体经济的发展。”

我国近三十年的发展来自改革开放，来自我们的制度创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人类现代化进程中，社会主义不是我们的首创，市场经济也不是我们的首创，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我们的首创，我们已经站在了人类发展的前沿。地中海的奴隶制度文明创造了《罗马法》，中国的封建制度文明创造了《唐律》，西欧的资本主义文明创造了《拿破仑法典》，今天，中国共产党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文明也理应有自己的法律创造。我们过去的成就说明了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是先进的，我们今后的目标是长期持续快速健康发展，实现这个目标必须坚持我们的选择。近二十年来，我国法制建设有了空前的发展，但因为历史的后发地位，我国法制建设中自己独特的创造前沿还存在很多争议，而集体所有权在公司中的实现就是今后继续改革、发展改革的重要课题，是我国法制建设的创新之处。《公司法》是舶来品，它移植到中国需要更充分地考虑中国的国情，尤其是要给集体资产以合理、合法的地位和保护。例如现在集体资本的集体所有权规制不清，使得工商管理局很难承认，有些集体企业把它算在工会的财产里，有些企业干脆躲开股份制或合资，即所谓“糊涂着”。

3、要大力总结和宣传集体经济的成功典型，培植发展集体经济的决心和基地。近些年，加快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民营企业的呼声很高，而集体经济则处于一种功能被弱化、意义被淡化、工作被边缘化的状态。外部无人问津，内部声音很弱。在理论学术界，集体经济过时论、退出论、消亡论此起彼伏。集体经济处于被冷落、被遗忘的角落，集体职工成为弱势群体。

在新中国发展史上，往往是困难时想起集体经济，如刚建国，既要恢复生产，又要抗美援朝，就积极用互助组、合作社、手工业联社组织群众，组织生产力；又比如1978、1979年几千万知青返城，要求就业，同时要克服“文革”把国民经济推到崩溃边缘的问题，国有企业纷纷办起了“大集体”，办起了集体性质的劳动服务公司。但是计划经济时期，主流经济思想往往说集体经济不够“公”。而在市场经济时，主流经济思想往往说集体经济不够“私”。其实，集体经济既不最“公”，又不最“私”的特点，恰恰是集体经济的优势，是集体经济能够在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经济之间起中介作用的原因。

党的十六大明确提出“必须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必须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我们必须深刻领会党中央的这两个“毫不动摇”含义，不能偏废，不能只强调一个而忽视另一个，那样是不全面的，也不能把两者对立起来，用其中的一个代替另一个。各种所有制经济是完全可以在市场竞争中发挥各自优势，互相促进，共同发展的。集体经济要争取在全民创业中大显身手，依靠集体主义劳动，集体智慧进行原始积累。集体经济要争取在工业制造业、建筑业、商业中开辟新的空间，创造新的经验。集体经济要争取把劳动密集型企业优势与资金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企业的优势结合起来，把企业不断做大做强。这些年来，我国涌现出了像长春欧亚集团、华西村、南街村、上海新工联、四平红嘴集团等发展集体经济的典型。要积极发现、总结、推广集体经济的新发展、新典型、新经验，要积极发现新问题、新障碍，提出意见，推进改革。

4、要以劳动者的资本联合、劳动联合为内核，推进集体资本人格化进程。公有资本在市场经济面前必须建立两种人格，即内部人格和外部人格。外部人格即市场化人格，即“经济人”人格，即企业在市场经济活动中生产关系的伦理准则与伦理表现。这种人格基本上是理性的本位立场，理性的自私自利人格。没有这种人格，企业的利润和效益、生存和发展就无从说起。内部人格就是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一般分为两个层次，集体主义、团队精神。我们所说的“人格化”以集体主义为主，尽管这个集体的人数可能较少，但是这是一种稳定、完整的，阶级的意识形态。其思想是企业文化的思想核心，其人员是领导队伍的核心。它依靠集体资本内部个人所有权的普遍性、相对性，外部所有权的平等性、明晰性，集体所有权的归一性、增值性，在这个集体内部建立劳动驾驭资本，集体高于个人，个人对集体的义务高于个人对集体的权利的关系准则。两种人格说得通俗些就是“外争权利，内尽义务”，就是“外圆内方”——就是既尊重资本，又尊重劳动。

政企分开的实质内容之一就是外部人格的分开，外部行为准则的分开。外部人格的法律框架是权利本位，外部人格必须视资本高于劳动。集体企业与此同时必须建立集体主义的内部人格，没有高质量的集体主义的内部人格很难实现高水平的经济人的外部人格。没有坚强的内部人格，公有制经济的“现代企业制度”就没有灵魂，规章制度建设得再完整也搞不出高水平的工作效果。从这点出发，国有资本的领导核心也应该建立集体所有权。这个人格建设过程是一个文化建设过程，是一个党领导上层建筑各部门综合作用的过程，是一个社会进步过程，是一个实现科学发展观的过程。

5、将集体资本、集体所有权的建立基地化、工程化。我国现存的职业学校、技术学校、高等院校的工科系所大多以培养“劳动”能力为目标，应该以这些学校为基地，增加培养“老板”，尤其是培养集体所有权“老板”的目标，甚至应该以这些学校为基地，建立孵化集体资本的“实验公司”。各级党委、政府应该拿出出国招商、出省招商的热情和投入，将培养集体资本的工作变为有目标、有措施、有考核成套配套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