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为了更好地学习贯彻党的十七大精神，进一步推进新型集体经济发展，上海市集体经济研究会特邀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马克思主义研究学部主任、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院长、世界政治经济学学会会长、上海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院长、海派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程恩富作“学习党的十七大精神，坚持发展多种形式集体经济”专题报告。现将报告录音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学习党的十七大精神 坚持发展多种形式集体经济
程恩富
党的十七大报告，涉及到集体经济和合作经济，其中最主要的一句话是，“推进集体企业改革，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合作经济。”从近几年的统计资料来看，相对于非集体经济、非公经济来说，集体经济所占的比重是减少了。一般人都是提两头，一个要把国有经济搞好，一个就是要大力发展非公经济，把集体经济省略了，至少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在理论上有分歧，在政策上重视不够，集体经济面临严峻的挑战。
第一个问题，什么是集体经济、合作经济和股份经济
集体经济的全称是集体所有制经济。按照政治经济教科书的观点，目前这个定义并没有变。集体经济是一部分生产资料归集体劳动者集体所有，强调集体所有。标准的集体所有制，必须是集体所有的。一旦股份量化了，就不是集体所有了，就叫个人所有。从经济学的定义上，严格来说是这样的。
合作经济，我们很熟悉，像英国的公平先锋社。合作经济是怎么产生的？主要是针对两个问题而产生的：第一，针对有些工人要失业，产生了生产合作社。因为每个工人，搞个体经济可能钱不够，十个人、二十个人，把钱集中起来搞一个生产合作社。当时，主要还是手工业，并不是机器大生产。工人联合起来，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第二，消费合作社是为了避免商业资本家的剥削而产生的。大家出一点钱，办一个商店，统一购买、销售。销售的利润，按股分配，这是不含有任何剥削因素的，不含有任何无偿的获得他人的劳动的因素，因为每人的股本是平均的，而拿的股息就是银行利息；合作社的社员，都能在这个商店里买东西，并记录下来，按照购买额来分配利润。这就是公平先锋社的典型做法。这个分配制度，我认为设想得非常科学，是比较典型的，不含有任何占有他人劳动的成分。马克思当时为第一国际起草了一个关于合作社的文件，本质上就两句话。第一句话，是赞成合作社；第二句话，与其多办消费合作社，不如多办生产合作社。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生产合作社在生产领域，消费合作社在流通领域，冲破了私有制的框架。他在《资本论》第三卷第二十七章里认为，合作社是积极的扬弃，而相对应的股份制是消极的扬弃。有些同志写文章，把股份制说成是马克思讲的积极的扬弃，这是不对的。马克思说，股份制的出现是对私人业主制的，也就是对传统的私有制，这并没有改变私有制的根本性质。这是在资本主义所有制框架中没有发生根本变化的一种扬弃，是消极的扬弃。
马恩是怎样评价合作经济的呢？恩格斯在《法德农民问题》里明确讲过，英国当时已经是资本主义农场了，即私人农场，而法国、德国当时还是个体户，还是小农。恩格斯认为，未来如果工人阶级掌权，它可以在农村先通过合作制，正式向社会主义过渡，就是我们通俗讲的全民性质的农场。马恩著作里用过的集体，不是我们今天讲的集体所有制。他们把共产主义的未来自然自由人的联合，叫做集体，这个集体和我们讲的集体所有制是不一样的，当初也没有这个形式。欧文、傅立叶搞的实际上是各种形式，傅立叶搞的是股份合作制，他的“法朗吉”制度就是股份制，就是我们现在讲的股份合作制，但不是合作制。因为股份合作制有按股分配，有的人劳动，有的人投资，一部分按劳分配，一部分按股分配。社会基本分配形式就两种，不管是按技术，按资，按劳动，本质上不是按劳就是按资。在马恩看来合作经济不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也不是社会主义。只有全社会都是全民所有制了，没有商品货币关系，才叫社会主义。
我们讲的社会主义，有三种观点。第一种是马恩列的社会主义观。三位领袖的社会主义观是：社会主义的公式等于生产资料的全社会共同所有，简称是全民所有制。不能有私有制，也不能有集体所有制，也不能有合作所有制。因为没有商品货币关系，实际上叫产品先按劳分配，叫计划性按劳分配也行，是全社会统一的。第二种是斯大林和毛泽东的社会主义观。斯大林认为，只要是全民所有制加集体所有制就可以了，简称为社会主义。当时，苏联保留了货币关系，主要是集体经济，它是以计划经济为主体的，保留了一定的商品货币关系，1936年苏联的宪法已经确认。毛泽东于1956年宣布进入社会主义。根据斯大林的标准，中国在1956年开始进入社会主义，这是在毛泽东理论指导下的社会主义观。第三种是邓小平的社会主义观。主要思想有：一是公有制占主体，非公经济是副体（用邓小平的话讲是补充，用十五大报告的话讲是重要组成部分）；二是市场型按劳分配，按劳分配占主体，按资分配是副体，这和马恩列、毛泽东时代设想的不一样，它是市场型的；三是国家主导型市场经济，以市场调节为基础，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作用，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宏观调控的区别，就是程度的不同。程度和力度，包括某些方式上存在一定的差别，这个差别就是国家调节为主导，西方是国家调节为指导。主导和指导，有程度上的差别。这就是我们和新自由主义的区别。从三种社会主义观中，可以看到集体经济的地位是怎么样的，搞清以后，很多大的问题也就搞清了。
现在出现了一个重大问题，很多人认为，马恩的社会主义观具有空想的成分。有些文章说，马恩讲的社会主义没有商品货币关系，但实际社会主义有商品货币关系。他就问你，是不是社会主义？是现在错了，还是马恩错了？我认为，推翻了资本主义，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你把马恩的标准改了，并说是空想，这是根本不对的。这是对三种社会主义观没有分清造成的后果。合作经济在最典型的形态上，经过不断改良、变化，增加了个人持股的因素，属于改良形态。现实是各种变化形式很多。我们现在经常用的是股份合作制，或者是合作股份制。标准的私人股份制是每个股份都是由个人所有，构成一个股份制企业，这实际上是私人股份制企业。如果股票可以上市，就可能产生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股东。如果没有国家持股，没有集体控股，它就是标准的私有制的高级形态，或者叫私有产权复合形态。最典型的是日本，叫法人资本主义。比如，有五十人成立了一个私有制企业，又有五十人构成了另外一个私有制企业，然后这两个法人企业再去投资第三个企业，第三个企业也是法人企业。那这第三个法人企业是什么所有制？实际上还是私有制，它的生产资料性质，所有制性质，还是私有的。当它和别的私有制企业再去投资另外一个企业时候，另外一个企业还是私有制。而美国则不同，过去是个人持股，法人也有股份，将近70%是私人持股、法人持股，其他形式的持股占30%左右。所以，以美国为代表和以日本为代表是不同的模式，实质是一样的。有人却把美国叫资本主义，把日本叫社会主义。各种混合形式，非标准的形式是什么？一个叫股份合作制，一个叫合作股份制。如果是合作的成分占的大头，合作因素比较多，又按股分配了，就叫做股份合作制。反过来，合作的成分比较少，资本结构、分配方式、民主决策的程度，主要是倾向于私人及其股份的，就叫做合作股份制。这是比较标准的概念。不能把合伙制、有限责任公司、合作所有制、股份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等形式都叫股份合作制，或者叫合作股份制，然后再套上一个集体所有制的帽子。经济学逻辑抽象出来东西要符合事实，有重大区别，都用一个概念，怎么行？
怎么来判断合作企业是合作制，还是标准的私人股份制呢？可以从三个方面判断：一是股本结构。从理论上说，持股倍数越大，将来利润按股分配，差距就越大。凡是持股倍数越大的企业，是在向私人股份制靠拢；凡是倍数越是平均的，是在向合作制靠拢。二是分配结构。分配是以按劳分配为主，还是按资分配为主？假定工资的制定是合理的，供求关系也体现了劳动所得，那么按股那块分配，就是无偿占有别人劳动。三是民主决策机制。是一股一票，还是一人一票？凡是一人一票决策的，事情越是重要，越是向合作制靠拢，合作的成分就越多；越是按照一股一票，那就向私人股份制，也就是向私人所有制靠拢。这三个可以决定，主要是股份合作制呢还是合作股份制，还是半合作制半股份制。这里讲的股份制不涉及到国家问题，不涉及到国家和集体持股，是指的私人股份的一个状态。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到温州市调查，当时温州市政府有个条例，按股分配、量化到个人的，不得超过集体所有制的20%的资产，那主要还是集体所有制，具有一小部分合作制的成分，用民法来讲，是共同共有。但这个词不好，现在大家都用共有制来打混仗。合作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私人股份所有制，含义都是不一样的。三种标准形态含意不一样，否则一个人也能成为股份企业，无非就是负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但从经济学原理上说，必须对事物的性质界定清楚。根据求真务实的精神，根据现实的经济状况，可以科学地抽象出三种典型的形态：集体所有制、合作所有制和私人股份制。如果加上国家所有制，整个社会形态就有四种。
最近，我到日本参加世界政治经济学学会第二届论坛时，专门访问了日本一个叫山岸社会主义实验地。我认为它就是一个集体所有制，不是按劳分配，而是各取所需。原则上那里没有分配，是集体所有各取所需。如衣服挂在架子上，只要登记一下，拿去穿了以后再还过来，有专门的洗衣工来洗。吃饭像自助餐一样，要吃自己拿，可以在食堂里吃，也可以拿回去吃，还可以把生的拿回去做。干活也一样，十五个人一组，干什么活、怎么干、干得更好，自己协商。他们有个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没有决策权，是民主协商的。实验地的创始人山岸，在1957年创办了养鸡株式会社，等到有钱了后，于1961年1月份正式创办实验地。四个月以后，创始人病死。山岸有没有学过马列主义，但年轻的时候学过很多主义。山岸有点崇拜老子思想，他主要想让佛教的一些思想观念变为现实，佛教里的一些事，不是到来世去做，而是现在就可以做。现在，山岸实验地在日本有四十七个，另外在德国、荷兰等七个国家有类似的实验地，而且人员可互换、交流，是一个庞大的实验地。这使我们想起欧文，欧文搞的实验很快就失败了，而山岸搞了几十年试验，超出日本国土，扩大到七个国家。在山岸实验地，家庭还是有的，参加实验地的要么夫妻两人，要么没有成家的，要找对象一般也是内部找。因为外部的不行，参加山岸，要把一切家庭财产交给山岸。在山岸工作，一切需要都由山岸支付，如儿子上大学，由山岸出钱，大学毕业后，如果要回来，就另当别论，如果不回来，就不管了。山岸的循环经济搞得最早也最好，从养鸡开始，是世界上最早的真正的循环经济，搞得很成熟，工艺也很成熟，用他们的话是天地人合一，完全没有剩余了，非常节约。北京市科委把山岸实验地作为集体所有制并与其合作推广。山岸实验地主要是农业和加工，但也可以在外面劳动，外面劳动完了以后，把收入全部交给山岸。关于住房、卡拉OK、棒球等，山岸也都有。住房面积，没有小孩就住得小点，有了小孩就换大一点的。原来规定1～5岁的小孩由家里自己养，6岁以后进托儿所，现在不怎么讲究了。有思想问题，天天晚上开小组会，大家交换意见来解决。
河南的南街村是标准的集体所有制，内部成员的工资差别不大，房子、教育、车子、游泳、游泳池都是免费的。南街村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种模式。
第二个问题，农村集体所有制、合作经济的发展
邓小平讲过，农村和农业的改革有两次飞跃。第一次飞跃是从人民公社制度转到联产承包双层经营制度，简称承包制。第二次飞跃，方向还是集体经济或者集体化，还是集体化、合作化，集体经济，集约化。有些地方愿意搞集体经济的，不要阻拦，可以允许他们搞，但也不要强迫命令搞。根据中央文件和邓小平的一贯意见，我们应该明确提出高举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高举邓小平的农业、农村改革发展两次飞跃论。
集体经济和集约经济是相联系的，社会主义的集约经济只能和集体经济相联系。美国也能做到集约经济，但它的集约经济是通过资本主义大农场来实现的，大农场是私有制，农场性质的私有制也能实现集约经济，但不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方向。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自然要走集体经济基础上的集约经济，这个问题跟我们城市的集体经济密切相关。为此，我提几个建议。
一是积极壮大农村集体所有制经济，首先要充分肯定壮大完全集体经济，就是标准集体经济，百分之百的，像南街村。经济学中完全或纯粹意义上的农村集体所有制经济，是指生产资料归农村部分劳动者集体所有的一种公有制形式，并在分配上实行多种形式的按劳分配，其严格的经济本质规定性是整体所有，自主决策。企业自主决策，联合劳动，按劳分配，整体所有，不能量化，量化就带有股份合作制形式。你不像传统的农村集体所有制，上面还有指令性计划。
二是要提倡和发展集体经济联合体，适度推动农业的集体化和集约化进程。农户之间的合作，比如养鸡、种茶、搞编织等等，从种子，生产，加工，销售，再搞纵向一体化。两个一体化搞了以后，农民的弱势地位就会改变。台湾的茶叶合作搞得很好，茶叶价格卖的很高，你要买，就这个价，如果你是散户呢，谈判就没有力量。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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