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经济结构

合理的所有制结构是生产力发展的推进器

钟贤宾

    党的十五大将“调整和完善所有制结构”，作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重大任务，这

在党的文献中还是第一次。这一战略布署，对于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加快实现“两

个根本性转变”，推进生产力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一、调整所有制结构是·加快实现两个根本性转变的正确选择

    1．现实的所有制结构仍然制约著尽快实现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

    也许有人会问，经过20年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我国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

分共同发展的所有制格局已初步形成，到1996年，国有经济在提供国内生产总值中的

相对比重已下降到40．8％，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整和完善所有制结构。对这一疑问，必须做

更深入、具体的分析：

    新中国建立，到1952年国民经济恢复以后，在整个国民经济中国营经济占19．1％，

合作经济占1．5％，公私合营经济占0．7％，资本主义经济占6．9％，个体经济占71．8％，这个时期国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并不很大，但掌握着重要的工厂、银行、铁路、邮电等国民经济命脉，开始起主导作用。之后，随着片面追求所有制关系上的“一大二公三纯”和搞穷过渡，到1978年改革开放前，国有工业的产值占工业总产值的?7．6％，城乡集体工业占22．4％，个体私营经济几乎不存在。改革开放后，伴随着非公有制经济的发

展，我国的所有制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到1996年，国内生产总值中国有经济占

40．8％，集体经济占3l 2％，公有制经济仍以76％的比例雄踞主体地位。然而，我国的

经济总体上仍然是典型的粗放型增长。

    由于长期以来受全民所有制经济(国有经济)是所有制关系中的“高级形式”思想的

影响，尽管国有经济的相对比重是下降了，但国有经济从杂货铺到航天技术全方位覆盖的

不合理分布结构，却没有得到根本的调整和改变。国有资本的分散布局和“大而全、小而

全”的模式，国有企业技术陈旧、设备老化、负担沉重和效益不高，再加上体制、机制的原

因，使国家在粗放型经济增长中日益不堪重负。经济发展规律告诉我们，欲从粗放型增长

向集约型增长转变，必须进行战略性的结构调整和有新的大量投入。而近年来我国国民

经济储蓄结构变化，居民储蓄占83％，政府储蓄占3％，企业储蓄占14％(其中国有企业

不足7％)，换句话说社会总储蓄约10％来自国有部门。因此，事实上单靠国家一个积极

性，已无法保证整个国民经济向集约型增长方式转变和继续保持持续快速健康发展。

    只有按照十五大调整和完善所有制结构的战略部署，下决心收缩国有经济的战线，从

非关系到国民经济命脉的领域中主动撤出来，以重点加强应当或只能由国有经济控制、

支配的领域，着眼于通过扩大规模、增强竞争能力来提高国有经济的控制力、辐射力和影

响力，在减少国有经济相对比重的前提下，从整体上搞活国有经济，并进而从整体上搞好

国民经济。至于保持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完全可以依靠大力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

济，并探索公有制多种多样的实现形式来加以保证和巩固。在所有制形式中，绝没有高级

与低级之分，只有是否适合现阶段生产力发展水平之别。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国情

出发，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并让其成为公有制经济中“量”的主体，既有利于国有经济集中

力量更好地发挥主导作用，又有利于巩固和壮大公有制经济的地位和实力，归根结底是

更加符合现阶段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客观要求。对于非公有制经济如何发展，我们应

当按照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经济制度的规定和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重要组成部分的

定位，鼓励和引导其健康发展，一切以“三个有利于”为判断标准。同时，由于国有经济让

出了更多、更大的发展空间，客观上有利于非国有经济走规模化的道路，有利于集约型增

长方式的形成。

    2．现实的所有制结构仍然制约着尽快实现经济体制的根本性转变。

    所谓市场经济，就是让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它以市场

为中心，企业要进入市场，并直接面对市场参与竞争；国家则主要运用经济的、法律的手

段，通过对市场的调控来间接地引导企业的市场行为。市场经济之所以会产生较高的效

率，是建立在微观决策分散化的基础之上的，这种分散化的决策，反过来又要求社会提供

引导、服务、规范和保障，由此构成整个市场经济的制度保证和社会环境。

    市场经济要求所有的企业，成为自主独立的利益主体和竞争主体，而国有企业由于

同政府的特殊关系难以到位；企业面向市场参与竞争，必须有内在的动力压力，而国有企

业尚没有形成高效的激励和约束机制；企业要有灵活高效的决策机制，而国有企业面对

层层报批制度往往延误时机；企业要形成不断地产品开发和技术创新机制，而国有企业

因融资渠道单一显得力不从心；企业要不断地优化资源配置、实行优胜劣汰，而国有企业

因诸多原因举步维艰。问题的另一方面是，由于存在量大、面广、竞争力不强、效率和效益

不高的国有企业，政府保留了庞大的机构来管理国有企业，使得政府机构的改革滞后；国

家要依靠国有银行来支撑国有企业，使得金融体制的改革滞后；国有企业无法消化包括

土地在内的重要资源有偿使用所增加的成本，使各种生产要素和商品无法形成合理的

比价；国有企业过多依赖大量的政策性优惠，使各类企业平等竞争的环境难以形成；如此

等等。

    此外，公有制的单一实现形式，也在某种程度上制约着经济体制的根本性转变。由于

我们普遍采用独资的方式，使出资人成为唯一，实际上在企业市场融资方面自我封闭起

来，再加上是独家经营，又在获取市场信息方面受到封闭。这种独家出资、自我经营的方

式，一方面给企业决策的科学性带来严重的影响；另一方面又为政企不分创造了便利的

．条件。在国有独资企业里，由于企业的经营者受命于政府一个股东，企业无法拥有自身独

立的利益，再加上政府的目标是多元的，政府作为唯一出资人，就可以将非企业的目标通

过企业经营者，变成一种企业行为，于是乱集资、乱摊派会成为一种屡禁不止的现象。

    以上这种状况，不仅在国有经济内部存在，由于过去“左”的思想干扰，如今相当一部

分集体企业也染上丁同样的“国有病”，若不从根本上加以解决，经济体制的根本性转变

就无法实现。把继续调整和完善所有制结构，作为我国现阶段经济体制改革的重大任务，

表明我们的党已充分认识到，不合理的所有制结构是对生产力的羁绊，为了进一步解放

和发展生产力，必须对经济体制最深层次的问题——所有制问题，打响改革攻坚战役。

    进一步解放思想，打好调整所有制结构改革攻坚战

    1．求少求精，从战略上调整国有经济布局。

    调整和完善所有制结构，根本任务是调整和完善公有制经济的结构，重中之重是调

整和完善国有经济的布局结构。要以搞好整个国有经济和增强对国民经济命咏的控制力

为目标，立足于求少求精，只有求少才能以最少的国有资本的投入去控制国民经济命咏，

产出就越大，国有经济的控制能力就越大，只有求精国有经济的控制能力才会越强。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国有经济应布局的领域，可以概括为其他市场主体“不愿干、干

不了、不让干”的行业或领域。所谓“不愿干”，主要是指不能带来理想的资本回报，但又是

社会发展所必需，如提供最重要公共产品的行业等。所谓“干不了”，主要是指投资量巨

大、投资回报期较长，又是国家长期发展所必需，如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高新技术基础性开

发的项目等。所谓“不让干”，主要是指涉及国家安全、国家核心机密、直接关系到国民经济

命脉的，如国防工业、造币工业、航天工业及重要资源垄断性、开发性的行业等。应当指出

的是，即使在上述领域中，仍有相当部分只要是其他市场主体愿意参与投资的，应当打破

国有的行业垄断，欢迎参与组建混合所有的经济单位，国家保持支配地位。为此，必须最

大限度地控制国有独资公司的设立，对一些必须国有独资的，也应当形成多个国有投资

主体共同参股的格局，以促使国有企业切实转换经营机制。

    除上述领域外，调整国有经济布局结构的长期目标，应当是从其他领域中全部撤出

来。当然，提出这样的目标，并不意味着一夜之间从这些领域全部撤出，为了保持经济的

平稳健康发展，必须有计划有步骤地撤出，这项工作应当成为政府计划部门、产业主管部

门、国资管理部门的首要工作，及早作出规划和部署。

    此外，调整、完善、优化所有制结构，是一个动态的长期过程。局部的完善和优化，某一阶段的完善和优化，都会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国民经济的发展、国际竞争格局的变化而发

生变化。某些领域在某种条件下会成为不再需要国有经济控制的领域；而某些过去不需

控制的领域，同样会因条件变化重新要求国有经济加以控制，这时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

整、完善和优化所有制结构，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和其他政府行政管理

部门义不容辞的职责。

    2．求大求强，对国有企业实施战略性改组。

    对国有经济布局进行战略性调整，其落脚点是对国有企业实施战略性改组。要以搞

好搞活国有企业和提高国有企业在市场经济中的适应力与竞争力为目标，立足于求大求

强。

    国有企业实施战略性改组的方针，中央早在前几年就已经提出，这就是“抓大放小”。

党的十五大对如何抓好大的、放活小的有了更为明确的部署，为进一步对国有企业实施

战略性改组指明了方向。

    首先，“抓大”与“放小”并非单指企业的规模，判断标准是这个企业是否属于应当由

国有经济分布的领域，是的就应当属抓的范围，否则均属放的之列。当然，由于国有经济

的定位，需要抓的一般都是规模较大的企业，即使现在规模不大也要把它抓大。同时，抓大

包含着质的概念，不强则规模再大也无竞争力可言，因此可以说抓大本质上是抓强。

    其二，抓大不能层层都抓，谁都抓大，在地区、部门、行业分割尚未根除的情况下，必

定是谁也抓不大，抓大的任务应当集中在中央和省一级。有资料表明，国家首批抓的300

户重点企业虽然只占国有工业总数的0．44％，而1996年的销售收入占43．73％，利润总额占65．85％，为此国务院确定集中精力抓好1000家国有大型企业，抓好了它们，就是抓住了关键，就能够发挥国有经济的主导作用。

    其三，抓大的方式应按市场经济的规律办事，依靠行政命令的方式抓大，往往效果不

好。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规模的大小是由客观经济规律决定的，其中有竞争的要求、有

生产关联度的要求、有边际成本和边际效益的要求等等。“拉郎配”式的拼凑，企业集团规

模再大也没有竞争力，最终会被市场所淘汰。党的十五大提出，要“以资本为纽带，通过市

场形成具有较强竞争力的跨地区、跨行业、跨所有制和跨国经营的大企业集团”，不但为我

们指明了抓大的方向，而且还提出了具体操作要求，必须加以认真的领会和把握。应当指

出的是，现阶段的抓大，绝不是要大上项目、新铺摊子，要立足于现有的优势企业，立足于

盘活国有存量资产，真正通过市场方式、市场手段、市场机制来组建大企业集团。政府的作

用主要是引导、支持、清除障碍(尤其是行政割据的障碍)，而不是包办。

    其四，放小的关键是真正把发展生产力放在首位，切实尊重人民群众的创造精神。这

里一个首要的问题仍然是观念问题，不能把放小看成是政府对谁的“恩赐”或让谁获得了

多少利益，而是为了从整体上搞好搞活国有经济，最终是为了从整体上搞好搞活国民经

济。政府不能将眼光只盯着国有企业的利润，企业是否有效益、效益的大小，不能作为放小

的判断标准。放小的目标是让企业充满活力，要尊重人民群众的意愿和首创精神，尊重实

践，立足探索和创新。只要把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充分调动和发挥出来，就一定会寻找

到多种多样的公有制有效实现形式。政府要加强引导、总结经验、选择推广，并搞好各种

服务。

    最后，无论是抓大，还是放小，都要使企业成为独立的法人实体和竞争主体，经过改

组后的企业，必须按现代企业制度“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要求，

进入一种市场运作的状态，这是我们改革、改组、改造的最终目标，一切改革的举措都要有

利于这一最终目标的实现。

    3．求广求活，为非国有经济健康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

    对国有经济布局和国有企业进行战略性调整、改组之后，必然会有更多发展空间留给

非国有经济大展身手。鉴于国有经济要调整布局、收缩战线、加强重点，而社会主义制度

又必须坚持公有制为主体，于是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就成必然，党的十五大指出，集体所有

制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支持、鼓励和帮助城乡多种形式集体经济的发

展，这对发挥公有制经济的主体作用意义重大。在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领域，为了培

育和发展多元化投资主体，国资授权经营机构应大胆地向集体经济转让一部分股权。在

一些重要竞争性行业，国家完全可以将国有控股权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一些大型企业

集团也可以由具有优势的集体企业领衔组建，还可以把一些国有的中小型企业并入集

体所有制的企业集团。总之，绝大部分的国民经济领域、行业，都可以让集体经济唱主角，

这样做对于巩固公有制主体地位和发挥国有经济主导作用，对于体现共同致富原则、广泛

吸收社会资金、缓解就业压力、增加公共积累和国家税收等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对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要按照十五大的精神切实把它们当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

重要组成部分来看待，按照鼓励、引导的方针，使之健康发展，更好地为有中国特色社会

主义经济服务。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关键是个社会环境问题，它自身与市场经济有较强

的亲合力，一旦给了它合适的环境，就会迅速地发展起来。当前，我们应给它们一个更大的

发展空间，在诸如市场准入、资质审批、融资渠道等方面给予平等的待遇。要积极引导非

公有制经济走混合所有、规模化经营的道路，更多地在高新技术产业、外向型产业、服务型

产业、城市家庭型加工业等方面寻找发展空间。要认真疏理现有的政府管理行为，不该管

的坚决不管，该管起来的要尽快加强管理，同时要加强政府的服务功能，在政府服务上不

搞所有制歧视，重点抓好养老、失业、医疗保障的覆盖问题，使劳动者在非公有制企业就

业无后顾之忧，并保障劳动力的充分合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