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忠

改革开放40年，我国生产资料的所有制结构，从单一公有制变化成了国有经济占主导、公有制经济占主体的，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多元所有制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历史性变化。曾经追求大、公、纯的单一公有制经济所带来的不良后果，已为生产力发展的停滞及人民生活水平的低下所证明。这是对生产力标准的既是证明又是证伪。反思“十年动乱”教训过程中，邓小平曾经深刻指出：什么是社会主义，并没有完全搞清楚。作为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生产资料所有制，是其中的一个核心问题。一百年来，对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的认识留下了许多经验教训，其中有的经典著作翻译词对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变化的影响不可小视，无疑也是影响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变化的因素之一，有几个翻译词显得尤其敏感。

1.从资本主义私有制怎样过渡到社会主义所有制？从资本主义私有制过渡到社会主义所有制，这里就涉及马克思著述中“资产阶级法权”一词的翻译问题。

2.社会主义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所有制结构？从追求单一公有制，到建立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两种公有制经济，到形成公有制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多元所有制结构，付出了艰辛代价。曾经成为天经地义的是：消灭私有制、剥夺集体所有制经济，似乎成为不容许讨论的理论禁区。这里，涉及到这样的理论问题：共产，即建立单一公有制社会，这对共产主义远大理想而言，是目的还是手段？所有诸如此类理论问题都有待加以正面破解，严格的生产力标准规定着公有制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难题。

3.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公有制与社会主义公有制有没有区别？传统观念所理解的是：公有制同个人所有制利益之间二者是此长彼消的关系，那么，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即不够格社会主义阶段，个人所有制利益需要占多大比重才合适呢？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个人利益所占比例是必须比较高的；要是低了，劳动者就会降低劳动积极性。“重建个人所有制”所要求的“个人所有”的比重，在不同阶段不同经济实体一定是会有差别的。

二、几个马克思主义原词因为翻译原因影响了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变化

1.体现为等量劳动相交换的是资产阶级“法权”还是“权利”？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中指出，“共产主义第一阶段”，“‘资产阶级法权’承认生产资料是个人的私有财产。”而且，“这在共产主义第一阶段是不可避免的。”马克思指出：劳动者“他以一种形式给予社会的劳动量，又以另一种形式全部领回来。”原意是指按劳分配中所体现的等量劳动相交换的原则，仍然是商品交换中所通行的那个原则，即“资产阶级法权”。“法权”被冠以“资产阶级”，并不指该原则具有社会制度属性，而是指迄今的发达商品经济是处在资产阶级统治的社会中，比之于封建特权，是巨大的历史性进步。之所以被少数人利用来攻击当时所存在的八级工资制、商品交换等现实经济状况，与“法权”一词的翻译有一定关系。1977年 12月12日，中共中央编译局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关于《“资产阶级法权”应译为“资产阶级权利”》的通知，废止了“资产阶级法权”这一译名，争论终于有了权威定论。

2.否定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合理手段是采用“消灭”还是“扬弃”？无产阶级怎样对待资本主义私有制，是采用“消灭”还是“扬弃”，这是一个重大理论-实践问题。这个动词关系无产阶级掌权的途径，关系社会主义模式多样性的认定，也关系无产阶级掌权后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政策，直接影响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

在汉译《共产党宣言》中讲的“消灭私有制”准确地说应译作“扬弃私有制”。马克思、恩格斯用字是很严格的，在《共产党宣言》中在表述“消灭”的意思的许多地方都不用“aufheben”。联系到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中谈到股份公司中关于社会资本是作为私有财产的资本的扬弃，也可说明，他们的原意不是“消灭私有制”而是“扬弃私有制”。

3.取代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应当是“公有制”还是“社会所有制”？在对“社会所有制”的认识上，我国上世纪70年代将“社会所有制”误译为“公有制”，走过弯路，与《资本论》德文原版、英译本、俄译本等权威版本一致认定的社会主义所有制就是“社会所有制”相悖。直到90年代初，由于光远先生所作重大考证发现的、被中央编译局认可的，并作为马恩著作最新译本依据的“社会所有制”概念，终于取代了“社会主义公有制”一词。

关于“社会所有制”的译文，不仅《资本论》德文版原词指的是“社会的所有制”，或“社会化财产”，而不是“公有制”，英译本也和德文版，保持一致。

于光远考证认为：适合于社会主义所有制的基本性质的是“社会所有”。这是马克思所肯定了的，《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四章最后一段中的文字：“以个人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分散的私有制转化为资本主义的私有制，比起那种事实上已建立在社会主义生产经营基础上的资本主义所有制转化为社会的所有制，自然不可比拟地是一个更为持久、更为残忍、更为困难的过程。”

4.未来社会的本质特征是财产的“共产”还是民主自由的“公社”？从过渡时期到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有过追求所有制大、公、纯的不少教训，城乡集体所有制经济所遭遇的折腾尤其严重，阻碍了社会生产力发展。这里就涉及对“共产”和“公社”两个外来词的翻译问题。

共产党的“共产”二字的意思是：一切权与利都属于人民。平等，无争，所有的物质都是共同的，人民共同拥有资产。原来，“共产”和“公社”是同一个意思，共产党就是为人民谋福利的无产阶级政党！2017年十九大修正的《中国共产党章程》总纲宣布：“党的建设必须坚决实现”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党除了工人阶级和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没有自己特殊的利益。”“必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就体现了共产党的本源意义。

《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中所描述的未来社会，强调的是“自由人联合体”；《共产党宣言》中是这样表达的：“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强调的是“人的自由发展”。马克思的论述也足以印证“共产”和“公社”的高度同一性，未来社会就是“公社”，它的本质特征就是人们充分享有民主自由。民主自由，正是今天所大力弘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未完待续）

（作者系上海市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前主任、上海行政学院经济学系前主任。本文有删节。）